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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玄宮 記事
    2012/12/08 23:21 | 朝玄宮 記事

朝玄宮近貌

一粒沙,看一個世界。同樣的,一間平凡的小廟,也可看台灣歷史。

照傳統的路線,從屏東、高雄往北走,將進入台南市時,會經過台南機場,機場即屬於「桶盤淺」的一部分。觀看清朝時代的古地圖,這地方以前稱做「桶盤棧」。

桶盤棧的前身是「瀨口社」。這地方原來是平埔族西拉雅人的土地,早期是獵場,經過荷蘭統治後梅花鹿大概都捕光了,以後發展糖業。鄭成功於一六六二年二月打敗荷蘭,四個多月後急病而亡,死後由長子鄭經繼續經營台灣,為了鞏固台灣,採納陳永華的建議,令兵民經營鹽糖,當時台南沿海地帶開發鹽埕埔曬鹽,即今天灣裡東邊,灣裡那時還只是個大沙洲,叫七鯤身,迄今這裡仍有「瀨口」的地名。靠近內陸則鼓勵種甘蔗。可以想見,當時人煙非常稀少,但是漢人來了,而且取得政權,人數愈來愈多。

瀨口社的竹溪一帶,當時是沙丘,不利耕種,慢慢發展成台南府城的墓地,一出南門城就是廣大的墳墓區,這是台灣最古老、最密集的墓區。多年來小孩子都不敢走近這一區域。其實從墓區邊緣分成兩條路,一條通灣裡,就是當年的鹽路;另一條走今天的省道,這是糖路。這兩條路將鹽糖輸進府城,除了自用外,也透過安平港輸出。喪葬是信仰深沉的部分,漢人也帶來中國的各式信仰,明朝政權的守護神是玄天上帝,因此明鄭時期的屯田兵在瀨口社也帶來了玄天上帝的香火,這一點也不稀奇。

二十二年後,一六八三年,鄭氏內亂,施琅攻台,清朝終於攫獲了台灣。可是苛政與重歛連接不斷,惹得民不聊生、怨聲載道,三十八年之間台灣發生抗清活動至少九次,最嚴重的就是鴨母王朱一貴的革命。西元一七二一年(康熙六十年) 四月十九日朱一貴於羅漢門(高雄縣內門鄉)舉事,十三天後即攻陷府城。全台灣府三大縣,台灣(台南)、鳳山、諸羅(嘉義),都落在義民軍隊手裡。在進入府城以前,朱一貴先攻克大湖,再沿糖路進軍。這時玄天上帝在旁默默的注視事情的發展。清領台以後,官方大力提倡媽祖信仰,玄天上帝的地位漸漸被取代,祂輝煌的歷史正在褪色中。

從阿猴(屏東)、鳳山(高雄)來到府城,有時趕路不及,行旅無法進入府城城內,就必須在城外休息。所以,沿著糖路逐漸發展成客棧。在崁頂山西南有一個高台,形狀圓圓的像桶,居民就在此經營客棧,這地方稱做「桶盤棧」。有了額外的經濟來源,自然會感謝玄天上帝的庇護,村民乃在西元一七四二年(乾隆七年)第一次集資建廟,這是朝玄宮的由來。

        朱一貴事件經過後六十五年,派到台灣來的貪官,依舊是「下民可虐」,清朝這時卻認為天地會是治台的禍害,就開始緝捕「黑道」。逼得天地會北路盟主林爽文在一七八六年(清乾隆五十一年)率眾攻入大墩(台中市),盡殺文武官員。鳳山的南路盟主莊大田也跟著響應,兩人誓約有事時前往救援。

桶盤棧在歷史上曾以「桶盤棧汛」出名,汛塘是清代統治台灣的最末稍的機構,汛比塘大,汛可以在自己的管區中又布置若干個塘。用現代的眼光來看,塘大約等於班,汛則有一個排的兵力,可能建有柵欄,檢查通過的行人。清朝政府經過朱一貴事件後,認為有在府城附近防守的必要,所以在府城以南由鎮標營設有中港崗汛、舊社汛、桶盤棧汛三個汛駐防。桶盤棧汛成為防守府城正南方的軍事要地。當時桶盤棧汛駐有三十名的士兵。

林爽文從中部打到台南附近的大穆降(新化,有人稱大目降),與莊大田相約合攻府城。那時台南沒有城垣,根據歷史記載,在雍正元年,始由知縣周鍾瑄創建木柵。直到乾隆元年,才把七個城門用石雉加牢,更遍栽莿竹來保護。五十一年後城多已傾圮。所以林爽文出現時,由於府治無城垣可憑,必須退守安平。老百姓一日數驚,「皆攜老幼至海口賃船以居」,也就是說,台南府城與安平之間尚隔著台江內海,有錢人租船隨時準備渡海逃到對岸安平。最後,遊擊蔡攀龍領澎湖兵七百人屯小南門桶盤棧備戰。莊大田跟清兵在就在桶盤棧大戰,結果兵敗逃回鳳山。雙方在桶盤棧拼得你死我活時,當地居民的農田靠近鹽埕埔,可能往那個方向逃避,玄天上帝也跟著避入民家。

莊大田敗走後,桶盤棧又恢復和平,西邊的鹽埕埔繼續曬鹽,竹溪一帶墳墓繼續增加,東邊桶盤棧村恢復做客棧的生意。玄天上帝暫時清閒了。

好景不常,嘉慶初期,即十八、十九世紀交替之際,當時台灣海峽最大的海盜蔡遷,原本要進攻鹿港,進行劫掠,鹿港士紳得知消息後,共同籌款,捐給蔡遷,要求蔡遷不要進攻。於是,蔡遷將船隊南移,改為攻擊台南沿海。台南府城打不進去,蔡遷來到桶盤棧,佔據朝玄宮和桶盤棧村,清兵隨之而至,官兵捉強盜,大打一場,整個廟幾乎成為廢墟。好在玄天上帝沒有落難。

蔡遷退後,村裡的大老出面,不僅要恢復村莊,也要重蓋廟宇,這是第二個朝玄宮,佔地二甲,算是相當氣派的大廟。主神像是從唐山帶來的,其他則是在台灣新雕刻的。隔壁村鞍仔有一個嘉慶九年(公元一八0四年)供拜拜的石爐保存了下來,一八0四年是林爽文事件後十八年,也是蔡遷的破壞已經恢復了的時代,桶盤棧經過混亂後又進入和平與繁榮。

清同治(西元一八六二年)以後,台南府城的市街往南移,越過開山王(鄭成功廟),逼小南門(小南)。行旅大部分都進入府城住宿,桶盤棧乏人問津,它的黃金時代不再了。既然棧不成棧,於是改名「桶盤淺」。朝玄宮失去香火錢的滋養,廟貌越顯殘破,玄天上帝更加蒼老了。直拖到光緒乙未年(一八九五年),前一年甲午戰爭清廷戰敗,這一年簽訂馬關條約被迫割讓台灣,台灣民主國成立一百五十天,如此天翻地覆,朝玄宮卻在這時匆促修繕完竣。

        台灣又改朝換代,這次輪到日本人來統治台灣。一九一一年,朝玄宮大修,成為府城之南的大廟。日本軍國主義靠侵略戰爭起家,也靠侵略戰爭發跡。除了加緊侵略中國外,又大言不慚欲建設所謂「大東亞共榮圈」,作為日本南進基地的台灣,桶盤淺也跟著受到災殃,一九三九年日本政府決定在桶盤淺建立機場,桶盤淺村不得不遷走。

        村人有了新廟才二十八年,卻接到非遷不可的命令。於是找地方仕紳莊泉先生與日本人商量,莊泉是糖廠的職員,跟日本人交情良好,靠他的奔走,在機場與台南市之間找到一塊地讓大家定居下來。當然,信仰的中心朝玄宮也要跟著走,遷移時把桶盤淺村、鞍仔村、堀仔村的神明一起保留下來,暫移附大林社的東宮廟。然後輪流由二十七戶居民在家祭祀。這二十七戶人家同心協力,自願捐出土地,預留廟地作為重興之基。先蓋了簡單房舍,成為「漢語講習班」,充作漢文私塾,村人稱之為「夜學」。

        一九四五年,多行不義的日本投降了,台灣又換了新的統治者。民國五十年,漢語講習班變成「大林公厝」,曾是南市第一號投票所。

        民國八十二年(西元一九九三年),村人多年的願望實現了,新的朝玄宮落成,這是第五個朝玄宮。桶盤淺村的玄天上帝、鞍仔村的保生大帝,堀仔村的王爺,加上觀音佛祖、天上聖母及五府千歲等,共有三十幾尊神像都一起供奉。二甲的大廟成為幾十坪的小廟,但神像都有了家,依然庇祐新的桶盤淺村。廟前有一座大林一號公園,因此視野寬廣。居民喜歡在公園內舉辦活動,玄天上帝這時看到的不是戰亂,而是民眾自治的歡娛。

        老一代的村民仍然記得他們兒時宗教界的大事,在在彰顯出淳樸的風俗,及民間對信仰的真誠。他們訴說往事,例如,「鞍仔沒廟」,意思是鞍仔村有神像卻沒有廟。「堀仔沒醮」,因為堀仔村的神明在鞍仔村境內,建醮會成鞍仔村的節目,所以不建醮。「鹽埕雙頂廟」,此因鹽埕分為南港、北港,南港拜玄天上帝,北港祀奉天上聖母,所以有兩座廟。「喜樹做龜醮」,是說喜樹在大龜年才作醮。「桶盤淺沒大轎」,這個更有意思,因為桶盤淺村的觀音佛祖是從大岡山的超峰寺分香而來,神像要回娘家,必須登山走小徑,如果神轎太笨重則行動不便,因此設計成輕便的佛轎。這個轎是用檜木做成的,迄今仍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 桶盤淺這塊地區,西拉雅人曾奔跑過,陳永華帶來漢人的建設,曾目睹朱一貴行軍經過,親歷莊大田與清兵的廝殺,海盜蔡遷的劫掠,眼見飛機場吞沒村莊,日本侵略飛機的起落,往事如煙,老一代人的記憶逐漸凋零。幸好有朝玄宮的存在,可以見證這段悠久的歷史。看看那燻得發黑的老王爺(五府千歲)是從唐山帶過來的;那個古老的石爐,證明確是貨真價實的二百多年的古物。宗教是人生的大事,現代人雖然對此較淡薄了,可是認識自己住的地方,仍是面對世界的原動力。有空的話,不妨到台南市大同路二段四百八十二巷四十一號的朝玄宮來參觀,聽聽廟內主持及老人家說故事,會覺得台南是個奇妙的地方,也驚異我們先人原來是這樣走過來的。

黃哲真(本文原載於大忠社區刊物第一期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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